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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 节           (广州 雷振强)

2017年01月25日 浏览量:413 来源: 作者:

春  节

◎ 雷振强

  春节,通俗的讲就是过年。如果还要说得形象一点就是回家就是团圆。在外漂泊的人有句口头禅: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。可见过年与回家的关系有多么直接。

  我害怕过年。并非那张小小的火车票难买,也不怕似“潘先生在难中”一样的狼狈不堪。我害怕家乡的热情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家乡的人们对远方归来的游子特别热情与尊重,见面总是一口一个“某某老板”“某某总”的,象我这样既不是老板又不是总的人,特别心虚。前些天,几个三十年未谋面的初中同学相聚。很自然的谈到了薪酬收入,其中有位说年薪二十万,另一位同学一歪头问我:“雷总应该不比二十万少吧?”我哼哈两句,敷衍了过去。过后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我不敢承认我的年薪只有那位同学的不到三分之一呢,而且我这点工资配谈年薪么?

  中国人死要面子,我是中国人,死要面子。死要面子的人,里子一定不踏实,所以我害怕过年,害怕回家。

  可是我记忆中的过年却不是这样的。

  小时候家里很穷,特别父亲生病不能劳动以后。记得每到花生成熟的季节,母亲会拿把小挖铲到隔壁村的沙地里去刨花生。我们家全是水田,稻谷收获的季节,常常会看到刚收割完的稻田里有人捡禾线子,禾线子就是稻穗,是收割稻子时遗落的。这些遗落的稻穗一般人人都可以捡,但也有一些主人家会对捡禾线子的人一声吼:“不要捡,等下我自家要捡的!”捡禾线子的人听了就必须乖乖的走开,去找另外的地方捡。母亲刨花生也一样。别人家的花生收获完了,母亲就在后面再刨一遍,翻一遍地。有时一天也能刨上一斤两斤的。有没有被人喝斥:“不要刨,等下我自家还要刨的!”我就不知道了。

  我们洞庭湖区本来是土地肥沃的地方,那种只能种花生的贫瘠的沙地很少,我家附近好象只有隔壁四美村有这样的沙地。它们不能种稻谷就只好种点花生,所以花生地是很少的,一个收获季节母亲能刨到的花生也就五、六斤。这刨来的花生不是随便可以吃的,母亲把它们晒干,锁在她房间里红漆大柜顶上的红漆箱子里,上面挂一把老式的铜锁,留做过年的年货。

  有一天,我弟弟神秘地对我说:“我知道妈妈柜顶上红漆箱子的钥匙在哪里。”“那又怎样?”我不解。我弟弟又神秘地一笑说:“你给我扶凳子,我拿花生给你吃。”见我有些犹疑,他又加上一句:“你只管扶凳子,妈妈晓得了也不关你的事”。

  事情很顺利,弟弟爬到柜顶上,打开红漆箱子,花生也拿得不多,也就十几二十颗,我分得七八颗。过了三五天嘴馋了,这样的情节又重复上演一遍。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,我喜欢告状的妹妹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。等到过年了,母亲又是杀鸡又是杀鸭,欢天喜地置办年货,最后是炒花生。她欢天喜地的打开箱子,从箱子里掏出那个装花生的袋子,就真的只剩下个袋子了。这时母亲的脸色就变了。从门旮弯里拿出她的家法,问都不问照着弟弟屁股上面招呼过去。我装着若无其事,心里暗暗佩服母亲英明。不曾想,跪在堂屋里抽抽噎噎的弟弟用手指着我说:“他也吃了。”于是,跪在堂屋里的人就变成了两个。好在母亲的愤怒很快就被过年的喜庆融化了。她照样欢天喜地地帮我们洗澡,换新衣服新靴子,还给我们三五两毛压岁钱。仿佛除了喜庆,什么事也没发生,只有破涕为笑的弟弟冲我做鬼脸,而我用怒目瞪他。

  家乡谚语:大人盼插田,小孩望过年。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盼望插田?整天累得腰酸背痛,居然还盼望?过年就不一样了,有平时难得的好东西吃,有新衣服新靴子穿,还有压岁钱,几好!最难得的是还有送财神赞土地,舞狮子耍龙灯,打地花鼓。如果耍龙灯与打地花鼓结合在一起,那就热闹壮观了,这叫围龙花鼓。我家乡没有庙会之类的,围龙花鼓应该是最吸引人的节目了。追着看的人可谓里三层外三层,水泄不通。这不,我们第九生产队的围龙花鼓诞生了。要说我们第九生产队可是藏龙卧虎之地。耕田耙地、泥工木匠、吹拉弹唱的人才应有尽有。说话结结巴巴的陈三老倌是总指挥,耍龙珠,有时候急得说不出话来就憋得满脸通红。个子又高又大的熊长子耍龙头,龙头高高举起昂首挺胸,环伺宇内,舍我其谁!孔武有力的五犟老倌耍龙尾,那个乌龙摆尾,不,火龙摆尾煞是遒劲横扫千军气势磅礴。唱地花鼓男声是张牛山,瓮声瓮气,声音并不好听,但唱滑稽搞笑的三花子腔又最合适不过。唱女声的是我母亲,声音甜美,模样清秀。当年益阳市花鼓剧团成立招聘演员时,若不是我父亲不允,我母亲也是一名演员了。

  “拖啊板子凳嘞,叫阿一声哥,哥哥你请坐。”

  “哥哥来哒是要坐嘞,坐下妹陪哥。”

  “哥呃,你为何各久各久冇到姐家行嘞,为是为何因。”

  “妹呃,哥哥有事不得空嘞,你听我说原因。”

  ……

  家乡地花鼓那种诙谐挑逗的语言,俏皮欢快的腔调特别好听。除了这特别好听的,还有特别好看的。且看场子中间扮演“妹子”和“三花子”的两个居然是我妹妹和我的玩伴兰姑娘。我妹妹还好,凤冠霞佩腮红眉黛,莲步碎碎裙裾飘飘。兰姑娘是个女孩,却扮演滑稽的三花子,本来红红的腮抹了两片锅底黑,鼻子上面两眼之间霸一坨好大的石灰白。歪歪戴着武大郎的黑帽子,鼓鼓穿着武大郎的白裙子,在场子中间一蹦一跳的。有时象只滴溜溜转的陀螺,有时又象只呆头呆脑的企鹅。那滑稽的模样,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想起,仍然忍俊不禁。

  如今,春节的物质越来越丰富。母亲辛辛苦苦刨来,又被我们辛辛苦苦偷吃掉的花生已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。相反,有些东西却越来越贫乏。比如“赞土地”没有了。围龙花鼓、舞狮子要到县城镇上才能看得见,并且都换成了专业队伍。随处可见的倒是麻将扑克鬼胡子,呼朋唤友,眉飞色舞。可惜于我,只觉得年味越来越淡了……

  又到过年,不由的想起偷吃花生的小弟弟,想起扮演三花子的兰姑娘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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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责任编辑:吴 当
  • 审  稿:李 辉
  • 签  发:姚 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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